雖然數位時代被提出來這十幾年,都陸陸續續有人在談「數位黑暗時代」,不過我自己對這個概念一直有自己的理解方式。 我大約從十多前開始密集使用電腦,將所有的書信、報告、雜文、日記都放在電腦裡處理,也儲存在電腦中。其中換了幾次電腦,每次都是大災難,文字資料消失。原因有很多:硬碟壞掉、檔案格式不明、不知道在硬碟裡的哪個地方等等。於是就像三到四年一次的循環,我的文字記憶都會被抹除,像個沒有記憶的人重新開始生活。 我很清楚這裡頭有些原因是歸於個人的因素,例如我從來沒有找到一個好的備份政策,或者某些自我毀滅性格作怪。但是更多時候,我忍不住要責怪整個資訊發明的思考方式:檔案格式的短命與封閉、電腦介面的設計不良、電腦轉換時的資料轉移困難。 於是我經常遇到很不符合「資訊時代幻象」的場景。翻開某本書時掉出一篇以前寫的文章,A4大小、點陣式印表機的產物。這張列印出來理應「暫時留存」的文件,其壽命竟然遠遠超過理應「萬年不衰」的磁碟機--那顆硬碟不知道在民國哪一年就整個掛了。在這個時刻,我都忍不住想要照著Eco的分類系統大喊:相對於植物記憶,礦物記憶是如此邪惡。 甚至比邪惡更可惡,資訊時代的確同時帶著它的黑洞一起出現。在達到前所未有的歷史記憶能力之同時,也進行前所未有的大屠殺。 蹣跚經歷過這麼多痛心的災難,我們都懂得一些備份政策。我們開始覺得微軟怎麼可以忍受shift-del這種短視的討好功能。我們開始不能忍受任何不按存檔鍵就不懂得存檔的軟體。 既使如此,我們還是會面對到文件管理的電腦化仍然在史前時代的事實。使用者跟使用介面都還像人猿舉起骨頭般的原始狀態。有時乾脆回歸到紙,這種我們摸得到,懂得用觸覺、視覺一起整理組織的物質性,有千年交戰經驗的媒介,來確保一切記憶的存在。 這是我的理解,也是我的經驗。但如果把這件事情還原到「數位黑暗時代」被許多人提出的規模,的確可以想見,在這個世界上有多少的記憶是在「數位化」這個帶有神話性質的標語下被清洗殆盡。 Danny Hillis的「萬年鐘」(10,000-year clock)、「漫長此刻」(long now)想把世界從這個黑洞中救出,不過這些思考也太快就在一陣一陣的浪潮中變成「短暫此刻」。
Monthly Archives: June 2005
decasia
由Bill Morrison製作,Michael Gordon配樂的作品decasia是部奇異的影片。以土耳其的旋轉苦行僧開始與結束,中間則則是各種被毀壞的影片片段,有受洗的紀錄、上學的兒童、拳擊手的練習,還有一些來源不明的劇情電影。共同的特點就是腐敗的底片。 觀看的時候,我們習慣被畫面中的「情節」與「意義」吸引,想要搞懂其中動作的人物到底在作什麼,但很快地,奪走我們注意力的反而是畫面裡硝酸銀的痕跡,被那些詭異華麗、不斷遮蔽有意義的圖像病毒所吸引。 僅僅把它當作影像紀錄的敗壞過程就已經是很精彩了。旋轉苦行僧就是底片的宿命,而那些醋酸現象則是它的生命歷程,我們目睹的這部底片就是用底片的屍體來呈現影像的死亡。 但又不盡然。Bill Morrison刻意選擇了許多被毀壞的部分竟然與畫面中人物有所互動的片段,像是拳擊手在打擊畫面中已經消失的影像、死亡的足跡。 或許因為我原本就是很容易被洗衣機的旋轉畫面疑惑的人,所以我令人吃驚地喜歡這部片子。特別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他Michael Nyman式的配樂,與畫面達到一個非常好的結合。 這部影片曾以現場演奏的方式在紐約演出,ridge theater的網站提供了部分記錄,節錄的畫面也相當精采。
著作權的彈性可能
我對著作權這幾年來的彈性變化感到頗為欣慰,除了商業用途的保護與否、改作允許與否這兩大項之外,也許更值得令人注意的是發展中國家授權,如此,針對國家經濟的特殊狀況而提出不同的聲明方式,也許能夠稍減著作權的邪惡面。 Cory Doctorow的新書Someone Comes to Town, Someone Leaves Town便採取了這種授權方式,讓發展中國家的居民得以自由複製、改作、散佈、展演其作品(用作者自己的話來說:you get to do practically anything you want with this book)。他本人還在自己的網站上對授權選擇作了說明。 某種程度,我覺得購買這樣的書籍有類似公平貿易消費方式的感覺(見邱花妹所寫〈倫理消費——用消費力展現你的價值觀?〉一文。),我很願意支持。 其實這種針對國家狀態而有不同著作權要求的法律並非第一次出現。過去也一直有所謂的「強制授權」(特別是翻譯權)來彌補國與國之間權利取得不易跟經濟狀況差異,不過這方面的努力要不是被強勢的跨國集團要求去除,否則就是國家發展過程中自然取消。 最近另外一個值得注意的著作權與上有些相關,是美國最近針對著作權無法確認的「孤兒作品」所進行的討論,對此章忠信先生寫了一篇清晰的介紹,很值得一看。 因為著作權局此次是採取廣納意見的方式,所以在該局網頁上可以看到所有對此發表意見的人名與意見書,我覺得這種模式比起純粹的簽名支持更有意義。其中有各式各樣我們熟知的網路知名人物,有的人說故事舉例,有的人正經八百寫政策規劃,都非常有趣。
Beruf
我並不真正認識的學長突然在德國病逝,年紀與我一般。 說是學長也許過於誇張,沒讀過相同的學校,從未見過面,不過重疊的朋友太多。耳語傳單文字圖畫,很多東西都讓我誤以為認識他。 不過哪次我身邊的死亡不是帶給我這種感覺呢?幾位曾經要好的朋友驟然消失,我都只能呆滯面對,花好多天的時間回憶也無法確認任何關係。他們的鬼魂總是縈繞不去可能是我眼淚太少的代價。 不過,這個陌生的學長代表的,比過往我經歷的某些密友的死亡還多一點。也許是德國(也許是那幾個我們都應該背誦的德文),也許是某種永遠充滿理想讓人無法呼吸的說話方式,也許是某個年代的記憶總和。 沒什麼可做。我只拿起一本他也有的德文書,決心好好讀完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