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azon的新電子書服務:kindle

November 19th, 2007

看到Jeff Bezos的信件出現在amazon的首頁,就知道有大事要發生。

在眾多謠言、新聞傳了好久之後,amazon電子書閱讀器kindle終於問世,就在前一天Newsweek雜誌獨家披露的七大頁專文為這個時刻下了一個偉大的名稱:閱讀的未來(The Future of Reading)

amazon kindle

啊?這就是閱讀的未來喔?

大多數人看到這個閱讀器的第一眼,就感覺amazon遜掉了。醜醜的、笨笨的外觀,並沒有任何特別了不得的地方。螢幕就是許多家都採用的e-ink、電池也沒有特別強。

沒錯,我相信Jeff Bezos也知道這一點。所以,請將事情的重點放在Bezos所說的這句話:「這不是一個裝置,這是一個服務。(This isn’t a device, it’s a service.)」或者說,kindle只是副產品。

因為是服務,所以kindle永遠在線上,而且免費。

amazon利用稱為Whispernet的網路服務,讓這台「小東西」永遠可以連接amazon.com買書。如果你訂閱報紙或雜誌,它們每天早上會自動出現在你的kindle。你也可以利用kindle附的一個email帳號,閱讀來自別人寄給你的文件。

既然kindle上線是免費的。亦即這個網路費用被攤在購書費用、訂閱雜誌費用。而如果你要閱讀私人文件,那每件需要繳0.1美金。(如果你要訂閱blog,也需要收費。)

這樣的設計有些爭議,但這個服務讓使用者不需要管任何跟這台kindle以外的任何事情:不用管如何把「書」放進這台機器、不用管任何設定或同步、不用擔心書消失、不用打開讓人惱火的電腦。希望藉由這個「服務」,讓讀者返回到紙本書讓人安心的狀態。

簡單說,amazon提供了一個網站的延伸服務,服務的介面是kindle。他的原則是:只要這一台,回歸到閱讀的最單純面向。

向中文讀者致敬

November 15th, 2007

我完全沒有學過義大利文,但是輾(signandsight)轉(Babelfish)讀到了一篇Eco說到目前自己的一本書被翻成中文的經驗[2007年11月的L’espresso,義大利文]。

簡單說:Eco有本在義大利的專欄(LA BUSTINA DI MINERVA)要被翻成中文,盡職的譯者丟出超級多的問題丟給Eco。其中問題包括Tiscordi和Zozzogno是誰?什麼是TOTO?(等等等等等。)

或許,Eco是第一次遇到這麼愛問問題的譯者,也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想要把他這麼義大利脈絡的文章翻譯出版,所以讓他格外納悶:這麼多無法翻譯的文化差異,會將他的中文讀者帶進怎麼樣的困境?出版社告訴他,無論怎麼樣的作品放在在上海的書店架上,總會有些讀者青睞,這包括Derrida、Heidegger那樣困難不可能翻譯的作品。

也就是說:到底有怎樣的(中文)讀者可以把這本滿是疑問的書讀下去。

我一直覺得中文讀者很可能擁有全世界最厲害的閱讀能力。為了要獲得與自己生活完全不同的理論語言、與自己脈絡全然不同的描述情境,這些偉大的人們可以突破各種閱讀屏障,把一本本難以下嚥的翻譯書讀進去。

想像這樣一個畫面:Eco的專欄很可能由於過於在地,所以翻譯出來時,整本書就如同滿是被剪的東缺西空的頁面。而更多理論翻譯書翻開來完全就是一場用用中文組成的龐大迷宮;如果再悲慘一點,這些龐大迷宮提供給我們的微弱線索或許滿是讓我們步入歧路的陷阱。(例如某本Habermas談溝通的中文譯本,將interact都翻成「內在行動」。)

但是偉大的中文讀者(當然包括我),也可以從一團迷霧中找到一條自以為是的理解脈絡,跌跌撞撞直到書頁最後。

六百一十三種悲傷

November 12th, 2007

布洛德發現了六百一十三種悲傷,每一種都是絕對的獨一無二的,每一種都是奇異非凡的情感,它們彼此之間的差異,就像它們和憤怒、狂喜、內疚或挫折之間的差異一樣明顯。

《啥都瞭了》,強納森.薩法蘭.佛耳,行人出版社

一九八二年九月十九日十一點四十四分據說是表情符號 :-) 誕生的日子,距今二十五年。

根據MSNBC的報導 Digital “smiley face” turns 25,這個廣為流傳的符號為Scott E. Fahlman 所發明,補足「線上幽默的限制」。

Standford的溝通教授Clifford Nass簡單地說明了這些表情符號的功能:

表情符號提供一個必要的機制,讓沒有聲音的我們可以傳送情緒。

換句話說,表情符號讓文字能表現得像語言一樣,替想要表達的內容加上了音調、語氣。

在現在使用各種IM時,我最常打的emoticon是:p。面對偉大的表情符號誕生日,我不禁疑惑,過去沒有它們的日子怎麼過。我要如何大膽地說一個笑話,但又同時表示不希望得罪人?一旦注意到表情符號的神奇,以及語言的靈活豐富,就不禁會注意到過去為何沒有這些表情符號?

難道我習慣閱讀的文字,其實一直都是以低沈單調的聲音在朗讀?(如同某個沒有語音變化的老教授。)而我依然陶醉其中?擁有悠久歷史的標點符號,竟然從來沒有這方面的需求?

這樣的問題不是沒有人注意到。有人想要一種代表諷刺的標點符號,以補充一直以來只有驚嘆號及疑問號牽涉到語音功能。

現代「對話」的快速情緒傳達需求,的確完成了過去沒有完成的文字任務。除了,基本以英文標點符號構成的各種表情之外,現在有各式各樣圖形式的emoticon。

雖然未必是以比較優雅美麗的方式出現,但我們現在的確可以擁有六百一十三種悲傷,與笑容。

定裝照

August 13th, 2007

如果要為父親最後十年的生命繪製定裝照,我會替他穿上最愛的黑色西裝,藍色的領帶。我也會留意不要讓衣物太合身,而能顯現出化療後體重驟減的寬鬆感。然後,在適當的地方,加上一兩隻肥而醜的蛆蟲,正在某個地方貪婪地咬噬父親的肉。

整體的定裝照應該讓人產生疑惑:這不合身的衣服,是因為化療?還是因為那些蛆?

照片中的父親應該還提著一個飽漲的公事包,裡頭滿是手寫或打字的契約、本票、支票(軋過的以及沒軋過的)、存摺,以及外人難以理解的筆記本。從側面看來,這些文件整齊有序,構成父親全部的財產概況,一輩子的心血。

如果能有第二張定裝照,那麼父親應該倒地不起,公事包的文件遭遇了颱風,飄散整個房間,不但失去了秩序與脈絡,甚至連頁碼都被吹落遺失,像是決定要同主人一般從此沈默不語。

將屍體送走,我所面對的,只剩下這些沈默的檔案。

為了面對家中的財務狀況、衡量債權與債務,我開始整理這些颱風後的紙片。編號、分類、註解。逐漸地,我在理解這些金融資訊的同時,也似乎目睹了某個年代的父親,並讓自己陷入到某種偵探小說的泥沼中。例如:為何在九四年夏,父親幾乎以連續的方式開了將近二十多張支票給同一個人,每次金額不同,從三十萬到兩百萬不等。

一個又一個的父親舊識,對此疑問都感到理所當然。他們說:那是個騙子,騙了我父親將近十年。這答案我並非不接受,但不滿意。從某個角度,這些混亂的契約票據的確只是一整組被騙的證據,只向我顯現了一張蛆蟲爬滿父親的靜態畫面。但我忍不住地想要知道,這些蟲是如何爬上父親的身體?如何張嘴咬噬?如何讓我父親沈默接受?我父親的最後十年為何能帶著微笑與這些蛆蟲生活?

這些「蟲」或者「騙子」依舊在我們家人面前不斷出沒,並沒有因為宿主的死亡而消失。聽到父親過世的消息,他們比任何家人都哭得傷心,而事實上,對於父親債務與債權的問題,也比我們都來得清楚。

帶著無法自拔的好奇與現實的要求,我試著與「騙子」保持關係,想聽他說各種開發投資計畫,想聽那些當年說給我父親聽的聲音。我甚至冒險捲起褲管,割開一道傷痕誘惑蛆蟲。

或許那樣,我就會多瞭解父親那時每天的心情是否悲傷。也許也有機會知道,在最後的時刻,父親腦中想的是什麼。

機器

August 5th, 2007

我忍不住想,如果父親不在他生命的最後幾天,選擇將自己變成一台機器,那麼事情會有什麼不同?

父親七月九號進入榮總十三樓的時候,雖然虛弱,但仍可以自在地說話,甚至可以感嘆地責罵我。七月十日,醫師向我展示了一張幾乎全白的肺,表示父親從此必須「奮力呼吸」;口腔、氣管與肺,僅僅為一個目標而存在,毫無分心的餘力。七月十二號,父親完全昏迷,眼睛閉闔,整個病房被沈重的呼吸聲填滿。

從那之後,在好幾次思緒紊亂的脈絡,我坐在父親的身邊的沙發床上,會突然感覺到身邊的人已經不是父親,而是某台機器。

那樣緩慢固定的呼吸,不就是一個吸入呼出的泵浦?就像圍繞他的其他眾多機器,亟欲完成某個我們不瞭解的神秘任務?胸部鼓起,然後收縮,沒有任何意外多餘的動作。不會踢開悶熱的被子,不會突然伸起手、失敗地嘗試拉掉身上所有的管路。

拉‧梅特里的名作「人是機器」,強調人類物質性的面向。父親則用身體的轉變輕微地加上註解:當人失去機器以外的屬性時,就不再是人類了。所有具有意識意涵的詞彙必須開始轉換,身體已經表達了它的性質。一夜之間,父親「奮力呼吸」的 這種描述,淪為一種擬人法。

在那間單人病房裡,在這間安寧病房與急診室之間的模糊地帶,每個人都被迫進入一種過渡狀態。某種無從解決的困惑隱隱發揮作用:父親依舊是一個記憶中的人物?還是一台需要維護的機器?

我們不可能如同善於將人視為機器的護士一般,以一貫地堅強在每項操作前呼喚我父親的名字。我成為全然分裂的個體,在疑惑中搖擺不定。

所以,當七月十四日心跳的機器向我們展示為零的時候,我忍不住疑惑父親是否在那一刻之前就已經消失?我所見證的,或說機器所宣告的,是否只是另外一台機器停止工作?帶著這樣的疑惑與護士動作的壓迫感,我為父親的身體穿上衣服,隨著黑衣人辦理出院,驅車將遺體帶往殯儀館,立上牌位。

我睜大雙眼,辛苦地用鼻子呼吸。從榮總到板橋,離開殯儀館時,我像是憋了太久的氣,開始奮力呼吸,像是一台機器。

父親堅持了他自己一貫的態度,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將自己變成一台機器。這台機器混亂了我們告別的機會,讓淚水找不到正確的時間。